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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渊洁,来评论鸭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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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
南风窗高级记者*靖芳

郑渊洁的微博,成了越来越多人观光、打卡的地方。

他们纷纷“慕名而来”,希望能得到“童话大王”本人的鼓励和回应。流传得最广的一条评论,是最近全国研究生考试举行前,有网友问他,可以为自己加油吗?

郑渊洁回复说,“祝你考研成绩全国第二。我在抖音祝过一位读者考研全国第一了。抱歉。”

排名是全国第一还是第二,当然不是郑渊洁说了算,不过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开玩笑,却是真诚得让人有些触动。

郑渊洁的形象,越来越像个老顽童。

算起来,郑渊洁是个50后,已经是个爷爷辈的人物了,不过他的开朗和阔达,就像生活里那些难得一遇的开明长辈一样,在你为困难挠头的时候会给你一些指点,发自内心地希望你过得好。

一副细框眼镜,光滑的头顶,是郑渊洁的标志性形象,当一个以写儿童故事著称的童话作家,他的受众跨越了各个年龄层,连成年人都能从中得到启发和宽慰,这也许说明,现实世界里也太缺乏童话的滋润了。

郑渊洁的幽默,甚至成为了一种现象,#郑渊洁的评论区好有趣#的话题,是微博里最让人释压的地方。

微博话题

不见“爹味”郑渊洁

郑渊洁微博评论区留言的网友们,都分别有着不同的困惑,有人是对自己的人生前途产生迷茫,“我觉得我这辈子碌碌无为,混不出头了,读太多鸡汤都没用,怎么办啊?”

有人是想抓住爱情,但不知所措,“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考科二,我过了她没过我要怎么去安慰她,感觉她都要哭了”

还有一些看着微不足道的问题:“我在赖床,有没有好办法让我起床呢?”

林林总总,千奇百怪,拼凑出了郑渊洁评论区树洞一样的景观。这些留言的人群里,大多是年轻人,有学生,有小学老师,有家长,也有单纯对生活和恋爱充满好奇的人,这里面,就有很多是读他书长大的读者。

不过,那些对爱情的好奇,没有被扼杀在郑渊洁的微博里。面对“你说高中能谈恋爱吗”的疑问,郑渊洁的回答是:“我没上过高中,没资格谈论高中能否谈恋爱。我在高中的年龄当兵维修战斗机。

由于环境限制,没有谈恋爱的硬件条件。我就和歼击机恋爱了,我和那架歼六很有感情,它的编号是妖舞。谢谢你给了我遐想的灵感:在高中和爱慕的同学互相激励双双考上比翼齐飞,多好。”

一方面,他没有否定所谓“早恋”的不合时宜,另一方面,他委婉地说出,恋爱的最终目的,还是要通过激励“考上”——终究是个50后。这样的回复,比一刀切地否定,让你“除了学习,别想其它”的劝说,总是要来得奏效。

近年来的舆论场,逐渐用语言兴起了一股反抗传统的势潮,对“爹味”的不满情绪,就是典型的体现。“爹味”,指的是那些动辄说“一切都是为了你好”,强调顺从多于沟通的沟通体系。

今年5月份,刚出版新书的郭涛就受到了舆论的讨伐,皆因在他书里提到了不少他对前任女朋友和现任妻子的看法,从中折射出他和异性相处的态度,其中,他还提到了对前女友动手的细节。

尽管后来郭涛在微博上发文致歉,但是仍然无阻网友嘲讽他为“爹味男星”。与其说这是网友的过分较真,不如说是人们从内心里仍然希望打破那种不平等的交流和沟通方式。

郭涛微博

和郭涛相对的,是另一位年纪更大的香港演员秦沛,70多岁的他在节目镜头前展现出的平和和开明,收获了一波感慨和艳羡。

他不仅不催子女结婚,还发自内心地支持他们的决定,“喜欢就可以了,为什么一定要结婚?”这样的父亲,总让人感觉生活在外太空。

秦沛在《女儿们的男朋友》里的说法,受到很多赞扬

不管有多位高,有多权重,生活经验的丰富并不就天然拥有强加选择于别人的权利,于是,“爹味”一词才应运而生。曾经,这一套能行得通,但是时代在变化,曾经禁锢人们想法的种种约束,早就要从笼子里放出来了。所以,没有“爹味”的郑渊洁出类拔萃,成为了同龄人里的“优等生”,于是,他的微博才被网友们封为“快乐源泉”。

因为在这里,人们难得看到一位没有端着,没有语重心长还倚老卖老的长辈,他们不谈人生和缥缈无际的星空,只跟你说你能听得懂的事情。

早起的鸟儿

只是“有趣”,其实还不能概括郑渊洁,他的不少想法,仍然是有社会意义的。有人说过,“童话都是写给大人看的”,而写童话的人本身,也需要是个特别的人。郑渊洁,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。

这和他的经历有关。小学念到一半,他就没再接受过传统的学校教育。在郑渊洁的讲述里,四年级时,语文老师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,叫做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》,接到这个题目,人人都会自然地代入自己就是那只勤奋早起的鸟,但郑渊洁想的是:早起的虫子就只有被吃的份了。

于是,他改了一遍作文题目,将《早起的虫儿被鸟吃》递了上去,老师很生气,让他在班上念几百遍“郑渊洁是班上最没出息的人”,他引爆了藏在身上的拉炮,这种鞭炮只要通过两边的绳子一牵,就能引得爆竹噼里啪啦响。

这一响,彻底将他送回了家里。父亲郑洪升对儿子说:“不上学就不上吧,我自己教你。”他让儿子背经典书籍,教他认字,郑渊洁开启了一段短暂的自学生涯,不久后,他就去到了江西服兵役。

这件事情直到现在,还有一点残留的影子。郑渊洁的微博里,就有一个标签是“早起的虫子被鸟吃”。而且,父亲教育他的方法延续到了下一代身上,他有一双儿女,对待儿子,因“不满应试教育的摧残”,郑渊洁让郑亚旗小学后便退学,专门在家布置了一间教室,并亲自编写了10部教材,教材里用到了他笔下的人物,比如《鲁西西和苏格拉底对话录》《皮皮鲁和宗罪》等等。

“三代人自学成才”,是谈论郑渊洁时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话题。

一个没有在完整的教育体系下接受塑造的人,和社会主流有出入是完全可以想象的,有时候这会迎来一种灾难性的后果,有时候却能带来创造力。这段经历,也许或多或少赋予了郑渊洁创造童话的动力,他想象自己是只早起的虫儿,其实他是只早起的鸟儿。

这些年来,郑渊洁一直在推广普及儿童的性教育,这和他的童书作家身份相结合,注定是引发争议的。

在一则视频里,郑渊洁回忆说,他的父母从没有在幼时打骂过他,唯一的遗憾是,从三岁开始,他就追着问父母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而他永远只能听到的回答是,是从垃圾箱捡回来的,他和身边的玩伴,都是接受着这样的理念,一度让他相当困惑。

所以他在儿子三岁的时候,就主动完整地讲述了这个问题,不希望“全是同龄人以讹传讹的不准确的信息”。年,他出了一本《你从哪里来,我的朋友》,就是写给儿子的性教育书。

郑渊洁出版的性教育书籍

联想到近年来各地所推出的针对小学生性教育教材所引起的争议,郑渊洁的言论和想法在现在看来仍然有些出格,他所践行其理念的方式,当然少不了被批评和指责。

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,童话大王老去后,应该是什么样的形象?是应该规规矩矩当好一个少说话、多做事的老人家,还是要挑战世俗的想法,在刻板想象以外过活?郑渊洁的晚年,给出了一份答案。

说人话的博主

更有意思的是,郑渊洁的评论区现象,既是窥见公众人物性格、社会话题的窗口,也是人们对真情实感发微博的博主的喜闻乐见。

微博的月活用户数量已经超过了5亿,但越冲浪越不难发现,眼前只见一片大海,不见一个个人影。

勤勤恳恳回复网友评论的郑渊洁,就像是微博里的一股清流。他写东西习惯用长句,往往一行都没有标点符号,如今看来,这种写作显得很“古早”。

郑渊洁的回复

古早的好处是,让人能在微博里找到真切的交流感。

现在,尽管微博字数不再限制在个字,但写原创,发心情,认真地与人交流,已经显得和主流格格不入。一方面,这是一个习惯纠错的时代,舆论的力量被放到最大,任何常识和细节的错误,都会被拿着放大镜看待,稍有不慎者,就会迎来前所未有的网络暴力。即使是讲话严谨的刑法学教授罗翔,一位以对法律条文的熟悉闻名的知识分子,仍然会遭受责备和责骂。

“捕风捉影”,是他停更微博时提到的词,恰如其分地描绘了微博的生态。明星、体育和游戏领域,成为了仇恨言论的重灾区,性别话题下面相互攻击的情况更是常见。

如此多轮较量下来,很少再有公众人物愿意情真意切地发表心情,讲述一些什么话,因为,风险太大。一些人选择了退出微博,一些人即使还在,仍然习惯以模板示人,滴水不漏的话语,恰到好处的宣传,无论怎么样都揪不出毛病。

无可厚非,就是少了些社交平台应有的鲜活气息。

另一方面,流量明星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广,他们所到之地少不了的是清一色的“控评”和水*,成群结队,风卷残云,让人望而生畏。注水的社交平台里,有人渴望看见水褪后的真实世界,是再正常不过的渴求了。

这是一个每个行业都自嘲内卷的时代,越来越卷的坏处是,情绪枯竭,满眼望去只剩一个个疲惫的身躯。如此这般反映到社交媒体上,很难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
郑渊洁擅长写东西,早在博客时代,他就被称为博客大王。他是作家,这个习性本来就是常态,只是恰好他又比较幽默,不拘泥于常态,于是便在当下得到了很多的欢迎声音。

此次郑渊洁的走红,让我联想到了由他的作品改编的短片《驯兔记》。年,这部片子上线爱奇艺,只有短短的24分钟。

《驯兔记》里,听话的学生先后变成兔子

简单来说,是调皮捣蛋的皮皮鲁不希望跟着身边听话的同学一样变成兔子,于是他收到了班主任和来自父母的层层施压,但是无奈于家长态度的转变以及同学的排挤和抵触,他最后自愿当上了班里最后一只兔子,老师的教学目标——“全兔班”任务达成。

为什么是兔子,不是其它动物?因为兔子可以竖起耳朵,听别人对自己的议论,如果别人超过自己,他们就会犯红眼病。

对小孩子来说,这像是个黑暗系的童话,但对成年人而言,则看得心酸。单就这个故事,就能理解郑渊洁的再度走红,是不让人意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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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

董可馨

排版

徐嘉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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